第1097章 火炉中的展览(1 / 2)
第1097章火炉中的展览
英国国家画廊相比起位於伦敦的多家画廊和艺术中心,一个很重要的特色便在於,从这家画廊在十九世纪上半叶被建造的时候,建筑师威廉威尔金斯便为每一个重要的画家规划了专门的“画室”。
整间画廊就像唐顿庄园电视剧里的英式庄园,那些艺术史上鼎鼎大名的名家们就是庄园里的堂姐夫、大表哥、七大姑、八大姨,在这里,都能找到属於自己的房间。
大厅属於庄园里的老祖宗,油画的发明者,尼德兰画派的创始人杨凡艾克,他的这幅《自画像》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批真正的油画之一。
《自画像》里,杨凡艾克戴著印度人似的红色花头巾,侧著脸,冷冷的看著形形色色的游人和满馆的作品,犹如一位不苟言笑的大家长板著脸审视著喧闹的后辈。
“alsikkan”——这是扬凡艾克的专属签名,荷兰语,译为“尽我所能”。
杨凡艾克是一位永远喜欢尽其所能的画家,他相信绘画的技法里隱藏著对於人性的超越,他的画面永远有著同时期最为精致的纹理细节和永远不苟言笑的神情。即使如今很难找到几百年前的详细文献,可每次只要在他的画稿面前停留片刻,对视著自画像上直勾勾的眼睛,你就会相信,他一定是那种信奉一个人必须要绝对刻苦,尽其所能,才可能收穫成功的画家。
他大约绝对不会喜欢波旁王朝时期,法国那一大帮子又浪又爱玩,每天和妹子们happ
y的画家们。
尽我所能—这个签名恰好和门外特拉法尔加广场上纳尔逊的青铜雕塑交相辉映。
在特拉法尔加的海面上,纳尔逊下令指挥舰打出最后的旗语,“英格兰希望每一位水手皆尽忠职守。”
在伦敦国家美术馆里,杨凡艾克,这位荷兰人,用他的签名,用他的自画像,审视著在场的所有作品和所有游人。
来到这里。
杨凡艾克希望每一位画家,每一位游人,皆能尽其所感,皆愿尽其所能。
杨凡艾克旁边的展馆则是属於达文西的,永远的达文西,永恆的达文西,唯一的达文西,每个后世画家都想要取代却从未成功的达文西,油画的创始人和油画的代言人在展厅里毗邻而居。
然后是提香、莫奈、透纳,德拉克洛瓦————每当每一周的的周一到周四早晨十点,国家画廊正式打开大门的时候,就像唐顿庄园里开早茶会,整部油画的歷史瞬息之间就活了过来。你会感觉二楼的莫奈刚刚抱著打完底稿的《睡莲》探出了头,正好撞上了对门正在刷牙的鲁本斯。
“上次我为了某个展览,专门跑到这里,应该是2011年,还是10年来著”
马仕三世对著身边的电视台纪录片摄製组的记者说道。
“是达文西特別纪念展么”记者想起了那个有名的展览。
“是啊。”马仕三世向前指了一下,“就在前方的那个展厅里,那可是个隆重的展览,圈子里的头面人物都来了。包含有达文西现存於世的大约十五幅油画里的三分之二,展览有分別来自国家画廊和来自罗浮宫的《岩中圣母》,有来自伊莲娜家族基金会借展的《音乐家肖像》和素描手稿—
,“关键的只是那幅《救世主》。”记者说出了马仕三世真正关心的名字。
大家都知道,当年那场达文西专项展的重点是什么,其他作品终究只是陪衬,也许在很多人看来整个展览都只是为了一幅画而举办的《救世主》。
所有人兴师动眾,在国家画廊里专门为了这碟醋包了一盘饺子。2011年这次史无前例的特別展只为了这幅画而存在,整个展览最大的焦点便是传说中四百年后重现天日的画圣真跡第一次向公眾展出。
就是那场展览,极大的提高了《救世主》的关注度和市场价格,使得它从一幅“爭议作品”直接跃升为了史上第一油画。
“不,画廊一向认为,无论作品价格是高是低,每一幅画稿都很重要。”马仕三世很是滴水不漏的回答道。
“我可以认为,马仕画廊把顾为经的特別展也放到这里,也是相同的缘故”记者试探道。
“国家画廊是欧洲最有影响力的艺术中心之一,顾为经先生的团队之所以把首展放到这里,便是因为,他希望能够使得更多的人对於绘画—”马仕三世眨眨眼睛。
记者不想听这些宣传语。
“我们可不可以把这理解成一种比赋,或者说,示威。””他询问道,“2011年,一幅真偽在评论界有所爭议的作品,在这里进行了特別展览,获得了成功。它成功在整个社会上获得了认可,转过头来,便卖出来了接近五亿美元。成为了人类歷史上就商业角度而言,最为成功也最为昂贵的画作。”
“我们知道,顾先生现在也面临著很多的爭议。亨特布尔认为顾为经的那些精巧的作品,都不过只是一些狗屎。”
记者在马仕画廊的伤口上用力捅著刀。
“这场风波已经成为了行业里近些时候舆论风暴的中心。”
“他所面临的负面评论,也许比《救世主》当年所面临的负面评论还要更多一些。”
噗嗤、噗嗤、噗嗤。
他丝毫没有领会到画廊主的高情商发言的精神,不停的在马仕三世的心口之上来回捅著小刀。
“达文西的《救世主》当年所面临的是真画还是偽画的爭议。”
“自从亨特布尔对著顾为经的作品做出那样的爭议性质的行为之后,顾先生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一直面临的是真艺术家”还是被营销和炒作出来的偽艺术家”的爭议,大家开始探究,顾为经的作品是否像他所宣称的那样,具有独一无二之处。”
“《救世主》在国家画廊所举行的特別展上站稳了脚跟,转身就在拍卖会上创造了奇蹟。”记者说的很直白,“而这场环球特展又是几个月后,顾为经的个人大拍的宣发的一部分。”
“我知道您曾经在两年前,把顾为经称之为我们这个时代的达文西”,在外人看来,种种关联不像是巧合。”他总结道,“顾氏马仕画廊之所以把他的环球展的首展便定在伦敦的国家画廊,是不是有意想让公眾想起达文西的特別展並想要重现那次的奇蹟”
“是不是想要宣称—他的作品可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比肩,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是否还活著。”
“你们希望在爭议的漩涡里的顾为经能够靠著这场国家画廊的特別展,从而在拍卖会上,把作品卖出天价”
隨著记者的提问,旁边的摄影师立刻慢慢的把镜头向著马仕三世的脸推进,製造出一种带有压迫感的运镜效果。
你们专门跑到这里来办展,是不是就是打心底里便希望著,能够重现达文西的故事,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比肩达文西,能够把作品卖出天价。
这个问题其实不是很好回答。
一来,当婊子立牌坊,其实像马仕画廊这样的画廊,不是很愿意把一场画展赤裸裸的和金钱掛鉤。
两种玩法。
要不然就是坦白的说,艺术的就是商业的,艺术神话就是金钱神话。
要不然会想要更阳春白雪一点,私底下怎么想是私底下的事情,在镜头面前,马仕画廊会希望大家觉得大家办展,主要就是为了“艺术”,赚钱只是附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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