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虚无的画作(1 / 2)
第1098章虚无的画作
秋风未落蝉先觉。
人人皆尽其所感,人人皆尽其所能。
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审美偏好的权力。这些游客里很可能没有任何人能够称得上是“顾为经”的潜在买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掏得起几十万、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美元来买一幅画。
但马仕三世听到了那个“狗屎画家”的说法的时候,他的內心还是有一些不安。
他瞅了一眼萨拉老太太的脸色,再怎么高情商的发言,这样的说法,终究都不能修饰成一个多么好听的称呼。
人们说,好的艺术作品无需评论家诉说,它自会发声。
人们又说,世上没有任何一副作品,能够让所有的人都觉得满意。
倘若一幅作品真的会说话,那么,它的声音在一些人的耳朵里是清泉流水,环佩叮咚,落在另外一些人的耳朵里,可能就会是另一番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声响。
顾为经在苏黎世开回顾展的时候,也有些人不喜欢或者看不懂他的作品。
即使当亨特布尔在顾为经的画稿上画了一坨狗屎,在中央咖啡馆里顾为经自己都觉得亨特布尔比他画的更好的时候,也有死忠的粉丝觉得顾为经是最棒的,亨特布尔就是个屁。
或是由於画家个人的流量和知名度所带来的名人效应。
或是观眾和作品之间心有所感,心心相应。
这种偏好都很正常。
关键只是哪种声音,成为了市场之上的主流,成为了最强有力的风声,好风凭藉力,送我上青云,一场不合时宜的狂风,也能把投入重金精心设计的展览吹成了满场的枯枝败叶,好不悽惨。
如果呼唤狂风的权杖是属於《油画》杂誌社的。
那么。
当马仕三世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铺陈著红棕色壁纸的展馆的时候,人群之间丝丝缕缕並不十分真切的议论声,恰似秋风起前,林子间细碎的蝉鸣。
在顾为经的画展里的很多人脸上都带著一种莫名戏謔的神情。
他们未必对顾为经本人有什么强烈的恶意,更不可能都是什么小克鲁格先生专程请过来砸场子喝倒彩的託儿。
仅仅是吃瓜是人的天性。
往小了说,看热闹的人总是不嫌事大。
往大了说,也许弗洛伊德学派的心理学,世界上的一切精神问题都起源於“性”,而阿德勒学派的心理学则认为,世界上的一切情绪都源自於內心里的自卑感和优越感。
有了亨特布尔在前,此刻只要隨便议论两句顾为经的作品,那么,顿时就能够证明大家都是像亨特布尔一样与眾不同的人,大家都比顾为经要更加“优越”。
当大家看见马仕三世一行人从展馆的门口走了进来,甚至头一个便是带头大哥亨特布尔本人的时候。
很多人全都呆住了。
大家先是惊讶,然后见到了名人的惊喜,惊讶与惊喜过后,隨之而来的便是脸上那种莫名古怪的神情又变得更浓了许多。
“有大瓜可吃!”
亨特布尔是谁啊
他是个超级拽的疯老头,他根本不在乎大家怎么想,怎么看,摩西开海一样分开人群,脸上那幅“別过来,敢过来咬你嗷!”的冷傲表情嚇退了几个想要跑过来找他要签名的迷弟。
整个人走走停停,走马观花似的在展馆里逛著。
整间展厅游览动线设计的很精巧。
音响里放著悠扬的交响乐背景音,地面上铺著厚厚的地毯,不光有艺术展览区,还有生活展览区,画廊甚至还用飞机把顾为经早年老家的顾氏书画廊里的小画室里的家具搬了过来,原封不动在展厅里还原了出来,並註明这是顾为经人生里的第一个画室,他最早的那些艺术作品很多便是在这里完成。
参展方希望不光只是把一些画作摆在一起,还能为每一位参观的游客完整的还原出艺术家的人生。
可亨特布尔根本不在乎。
他把这通通都当成了狗屁。
他一路走来,一言不发,闷著头,两三分钟时间就把整个展厅全部转完了,他不说话,萨拉也不说话,这让满心想要说些什么的马仕三世也没有办法说话。
一群人呼呼呼的在展厅里快走著,跟中老人场地復健训练似的。
“太敷衍了。”
马什三世在心里腹誹道,连最基本的尊敬都没有。
他也看出来了,正向萨拉所说一对於亨特布尔来说,他看不看画展本身並没有意义,因为早在进入展厅以前,他就从来没有给过顾为经打动他的机会。
也不是完全没有。
亨特布尔还是在少数几幅作品前,停下了脚步,那多为顾为经少年时或者青年时代所创造的作品,其间,又以《人间喧囂》他看的最久。
进入展厅之后,几乎有足足一半的时间,亨特布尔都是停留在那幅印象派的油画面前。
他看向萨拉,张开嘴,仿佛想要说什么。
最后。
亨特布尔又重新闭上了嘴,转头走开了。
那幅画就像是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几乎就在那幅画以后,亨特布尔很少在展厅里的任何一幅画面前驻足,至於之后的几年之中,顾为经那些一幅比一幅卖的贵的展品,他更是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走过了被他画了狗屎的《人间喜剧no.1》,走过了被他踩在脚下的《人间喜剧no.2》
直到在整个展览最后一幅画稿面前。
亨特布尔才又重新停住了脚步一《人间喜剧no.3》。
猫王先生歪著头,瞧著墙上所掛著的仿佛连笔触还新鲜的油画。
“我们两个人各有各的观点。”进入国家画廊之后,亨特布尔第一开口,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话。
“我说顾为经画的是一坨狗屎。”
“你说,人人都要有一个成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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